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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参加学生会的干部会议会变成这麽痛苦的事情。学生会长改选是在高一的秋天进行的,到现在已经是两个学期了。每周四下课後固定要召开干部例会,平时还有一些临时会,算起来几乎每天都要跑一趟学生会,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可是今天不同,仓田真里实在很不想参加,因为那个人也会出席。 “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交往?我有自信,我们一定非常合衬的。”那个人上星期五忽然这样对他说。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当面求爱,仓田真里困扰到慌张失措的地步。他已经为这件事整整烦恼三天了,本来想着干脆先不去学生会,可是今天才星期一,说接到通知要开临时会议。 (他会不会参加……?一定会去的,身为学生会副会长他怎麽可能缺席。)想到这里,真里不由重重叹了一口气。 “仓田你怎麽了?今天脸色一直很不好啊。”身旁的河本关心地问。 最後一节班会过後,河本担心地跑到真里身边,看着他原本就很白皙、如今更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 “你神情有点恍惚,是不舒服了吧?我送你到保健室躺一会儿好不好?” “没关系的,我没事。” “是吗?” “我只是在想事。” “只是这样而已?”河本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一直盯着他的眼睛,试图看出什麽问题。 真里只好装作没事一样微笑着:“今天有临时会议要开……” “临时会议?又发生什麽问题了?” “没什麽……不过学校接下来活动一个接一个的,一定会很忙,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头痛而已。” “哈哈,倒也是。先是校庆,然後是我们的毕业旅行,中间还夹杂着个模拟考……所有的事情都撞在一起,我想到的话也会头昏哪。”河本笑道。 看来瞒过去了。真里暗自松了口气,开始收拾书包。 嵩瑛高中是一所私立的升学名校,学生里面大多数是书呆子,河本算其中少数的热血行动派,他个性开朗,做什麽都全力以赴,对真里更是倾注了满腔灼热的友情。不管是课间休息、午休、还是放学後去社团的短短的几分钟间隔,河本都寸步不离和真里在一起。 而真里则是性格内向,不擅长与人相处的人。 多亏了河本的主动接近,真里总算有了生平第一个“朋友”。 不过全校能如此亲近真里的人也只有河本而已,这招来了其他学生的不满。 以至每次看到他们在一块,同学们就会半开玩笑地揶揄河本。 “河本又来了啊,你是想追他吗?不过说老实话,仓田跟你根本就是美女野兽配嘛!” “劝你识相点吧,小心会长大人把你大卸八块!” “就是说啊,‘皇帝’很~恐怖的哦!” “你们是羡慕还是嫉妒啊!没事闪旁边凉快去!” 嵩瑛高中是门槛很高的私立名校,没有什麽不入流的不良学生,不过像这种没营养的八卦对话毕竟属於普遍的社会现像,无论世界的哪个角落都会有它不断繁殖的身影。真里听着这令人不快的对话,默默地抱起书包。 他们所说的“皇帝”,就是指位於嵩瑛高中数千学生的权力顶峰的现任学生会会长,仓田俊章。 (为什麽他们每次都要提到俊章……)也许是自卑感,也许是遭到嘲弄的屈辱感,只要听到别人提起双胞胎哥哥俊章的名字,真里就会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仓田?” “啊,没什麽。河本,我们走吧。” 深吸一口气,和河本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的外班同学一看到真里,眼光就全都集中到他身上,而教室里的同班同学们则依依不舍地目送他离去。不管什麽时候,真里永远是校园中的注目焦点。 “那群无聊的家夥每天都闹来闹去的,真够讨厌的。不过他们只是太喜欢你了,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 那些每天都死死地粘在自己身上,来自四面八方的痴迷视线,总是让真里很不舒服。 也许是因为全校都是男人,大家太无聊了才会要找些乐趣吧? (可是我长得又不像女人……)世人对於双胞胎总难免会报以好奇的眼光,其中更有许多人是“真里公主” 的痴心崇拜者。真里对於欣赏性的无害视线还无所谓,但有些人仿佛要穿透衣服直接在身体上来回游走的猥亵眼光,实在无法不令他感到恶心。 从十七年前在父亲开的大型综合医院出生开始,真里就一直生活在别人的好奇视线中,也总是会被拿来和俊章比较。两个人是异卵双胞胎,相貌有着一些不同,长大之後身材和个性的差别更是越来越明显,所以现在绝对不会被认错。 但外人仍然不负责任地拼命打量他们,更喜欢拿他们比来比去,甚至他们的父母也不例外。直到上了高中的现在,他们两人仍然不得不承受这些,情况还是一样。 “哥哥俊章精明干练,而弟弟真里文静优雅。” 出了教室沿走廊到楼梯口,擦身而过的学生的回头率是百分之百,河本大概快被又羡又妒的眼光烤死了。 真里强迫自己装出自然而然没有受影响的样子,轻声问身边的河本:“我、我的表情是不是怪怪的?” 他用双手将书包紧紧抱在胸前,这是真里陷入自我厌恶时的下意识动作。 看他抱着书包不安地擡头看自己,河本也发现了他今天确实很不对劲。 “你是不是在为学生会的事烦恼吧?” “是有点其他问题……不过我不想把烦恼摆在脸上,没有人会喜欢看别人臭着一张脸吧?” “谁说的?反正我不是。肚子痛的时候自然脸上很痛苦,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就绷着脸,这都是理所当然的啊。” “……” 河本真了不起,真里就没法坦白地把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叹了一整天的气?要不要我告诉你一共叹了几次?” “你数了?” “从不迟到早退,作业一定准时交,上课更是毫不马虎,你这种模范学生居然会在课上心不在焉,谁会注意不到啊?” “别胡说,会注意的也只有你吧?” “你到底是在烦恼什麽,告诉我吧,我也好帮你出出主意。” “我没事。” “别想瞒我。” “真的没有,我没什麽问题,是你多心了。” “那你干嘛摆出那副脸来?” “我这张脸是天生的,有意见找我父母抱怨去。” “拜托,你长成这样还要抱怨,那我们还不如全去死算了!”河本喃喃地念着。 真里有心事,却不肯向自己这个最好的朋友倾吐,这大大打击了河本的自尊心,他明显地露出不悦的神色。 偷偷看了看身边的河本,真理也只能无奈的笑笑。 身为男人,居然受到同性的爱慕,还要求进一步交往,这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说出去简直丢死人了。 下了楼梯转角,发现门口那里挤满了放学回家和赶去办公室交作业的学生,进进出出沸反盈天(这个是什麽意思啊?)。 “妈啊……” “好多人……” 停在楼梯上看看下面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大男人,光看都觉得头昏。 “早知道就走另一边了。” “是啊。” 没办法,只好先站一会儿,等人散一散再走吧。就在二人等着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後脚步声响,接着一双修长的手臂就从背後环住了真里单薄的肩膀。 “哇!?” “真里,你站在这儿干什麽?” 像是说悄悄话似的,他紧贴在真里的耳边低低地说,口气中明显带着笑意。 “俊章!?”吓到的真里转头看向贴在自己颈边的帅气脸孔。 其实不用看真里也知道来人是谁。背後那宽阔得仿佛可以将自己整个包容进去的胸膛,环住肩膀的温柔双手,还有颊边传来的阵阵温暖的呼吸,怎麽想都是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双胞哥哥——仓田俊章,嵩瑛高中现任学生会会长,学生们口中的“皇帝”。 “俊章,你故意吓我干什麽,在楼梯上这样做很危险啊?”真里斜着眼去瞪把下巴挂在自己肩膀上的俊章。 可俊章却像没听见真里的抱怨一样,双眼充满了宠爱的笑意,更把手移上真里的纤细腰身,轻轻用力一托便将弟弟苗条柔软的身子整个抱进了怀里。 “……?” “我先问你,你站在这里干什麽?不会打算就这麽直接回家吧?” “俊、俊章……” “嗯?” “放开啦。” “不行。”立即遭到驳回。 被俊章伸长双臂紧紧锁在怀里的真里感到分外难堪。明明是一起生下来的双胞胎,为什麽自己会差他这麽多呢! 俊章身材颀长,比例匀称,模样斯文优雅,不会像篮球队、足球队那些肌肉发达的猛男们那样壮得出了格。不过,和真里站在一起时他明显高出一个头。 平时的话真里并不会对自己170公分的身高特别自卑,也并不在意自己在同学间的高矮,但就是讨厌被和俊章做比较。现在自己被他抱着,明显看出身材小他一大圈。俊章的行动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 (他……他为什麽……)为什麽每次都这样让我在别人面前出丑?他觉得好玩吗? 真里这样一想顿时又羞又愧,全身都发起热来。怎麽办?脸一定红起来了,太丢脸了! “你……你别这样,快放手。” 努力想挣开困住自己的手臂,可惜力有未逮,何况所处的位置也是在楼梯上,动作太大会有危险。 “你乱动的话会摔下去哦。”俊章似乎很愉快的样子。 “既然这麽危险,那你就放手啊。” “你说真的?” “讨厌!放开!”再也忍不住的真里气愤地叫起来。 真里会如此激动,这让俊章有些意外,手上的力道不由一松。遭到了这麽明显的拒绝,他心中掠过一丝不悦,结果是有些粗暴地放开了怀中的弟弟。 “啊……!” 支撑重量的手一放开,真里一下失去平衡,脚下一滑就向下摔去。 (……要掉下去了……!)心中顿时被恐怖笼罩,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身体悬空的真里反射地伸出双手求救。 “真里!” “啊!” 俊章大吃一惊,赶忙抓住真里的手腕用力一带,把他正好下坠的身子拉回自己怀里来。俊章深知弟弟的神经非常纤细,恐怕会因为刚才的事吓坏的,於是一只手仔细地抱住真里,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摸着他哆嗦着的瘦弱脊背。 真里吓得紧紧抱住了哥哥,靠在俊章胸口连气也喘不过来,心脏剧烈跳动得好像要破裂一样。大门处的地板是坚硬的大理石,真的摔了下去绝对会重伤骨折的。一想到後果,真里就忍不住身子发冷头皮发麻。 “好可怕……” 等他的情绪平复了一点,擡头时却看到俊章满脸的不悦。奇怪啊,俊章在人前从来都是温和守礼的,现在眼中却带着怒气,线条优美的嘴唇都绷得硬梆梆的,很明显他非常不高兴。 (俊章他……为什麽生气?)该生气的人是我才对吧?他故意捉弄我害我差点摔下去!真里心下忿忿,却没法鼓起勇气去骂他。俊章原本就比真里高一个头,而且还站得比他高一个台阶,更是居高临下,那双不怒自威的尖锐眼神看的真里好生畏惧。 (他、他到底为什麽……)真里怕得不禁咽了口口水。 “俊……章?”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什麽?” “我问你站在这儿干什麽?你该到学生会去开会吧。” “……”真里委屈地咬紧了嘴唇。 什麽嘛!你突然从背後吓我我都还没生气,你却恶狠狠地瞪我,还莫名其妙地凶我。虽然我今天是很不想去学生会,可我又不是真的要翘会! “要不我在这里干什麽?”真里的口气很不高兴。 嵩瑛学生会位於旧校舍的三层,而且旧校舍和教室在的新校舍间没有直接相连的走廊,要去学生会就必须下一楼再出楼门才行。真里开完班会就直接下了楼,因为门口处人多才想在楼梯中间等一等。所以他站在这里就是正准时前去参加临时会议的最佳证明。 “……”真里带着怨气的大眼直盯着俊章。 “……你没忘记我交代的事吧?” “……没有!” “是吗?那就好。我不该怀疑你的。”俊章那双敏锐的眼睛看向真里清澈的双瞳,终於相信了他的解释,原本带着怒气的俊美面庞恢复了一贯温和的微笑。 (就为这个……?)俊章就为了这麽点小事误会他,还对他发脾气?哼,反正都是俊章自己疑神疑鬼,怎麽还怪到别人身上来! “你在生我的气吗?真里?” “……”真里虽然不吱声,但那气得鼓起来的两腮就是最好的回答。 “别这样嘛。都是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真里绝不可能忘记我交代过的事情的。” 俊章根本就不懂,真里不是气这个,他生气的是俊章一点也不明白自己不喜欢被人注目。 “……算了。” “真的?不生我有气了?” “……算了啦。” “太好了。”俊章放心地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举手掩住嘴,大概不想让真里看见他嘴角那藏不住的喜悦吧? (为什麽……?)为什麽俊章就可以自然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绪,不管说话、表情还是动作态度都是那麽洒脱?为什麽他从不用刻意用心,就能轻易得到长辈们的信任与赞赏? 真里若有所思地由着俊章细细地梳理自己柔软的头发。 “尊兄弟,请注意一下!”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真里的思考。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久我秀一就站在俊章斜後边。 “你们兄弟恩爱是很好啦,不过二位是否该考虑时间和地点?” 听到对方促狭的轻笑声,真里顿时脸红过耳,说不出话来。 久我秀一,嵩瑛高中学生会副会长,俊章最要好的朋友,也是上星期五向真里求爱,害得他烦恼了整整三天的罪魁祸首。 他有着不输给俊章的高挑身材,知性而深邃的五官,诚实开朗的性格,是个很有幽默感的好学生,和俊章两人更是附近高中女生们心中的白马王子。 难道久我从刚才就在了?一定是的,他和俊章同班,而且他们总是形影不离的。 真里的注意力都被俊章的出现吸引过去,所以才忽略了他的存在。 被他这麽一说,真里才注意到自己的周围。不管是原本挤在大门那里要赶回家去的大堆学生,还是楼梯中上上下下的高二同学,全都驻足盯着他们看。旁边的河本则是第一次看到他们兄弟吵架,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真是太羞耻了……)正是因为这样,真里才那麽排斥和俊章在一起。只要在他身边,真里就会习惯性地陷入自我厌恶。无论在学校还在家里,他都刻意尽量和俊章保持着一定距离。 真里难堪得咬住了嘴唇背过脸去。 “你也差不多一点吧,俊章。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不用你多管闲事,我们兄弟俩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你这个哥哥未免也太霸道了吧?仓田可是我们嵩瑛最美丽的公主,怎麽能让你一个人独占呢。” “什麽公主!?” 好友口中的“仓田”指的是弟弟真里。光是听他提到弟弟就令俊章感到十分不悦了。不管久我秀一用的称呼是无害的“仓田”,还是更亲昵的“真里”,俊章就是不想让他接近弟弟。 “弟弟如此受人爱慕,你这做哥哥的也会觉得骄傲吧?” “胡说八道!天下哪有哥哥会对弟弟被人叫成公主觉得骄傲的!” “说的也是。而且这里是男校,被叫成公主听起来确实有点暧昧。” “知道就好。” “那就‘天使’如何?这个称呼仓田当之无愧麽。” “你……” 看到平时是谦谦君子的俊章现在竟为自己和久我当众争吵起来,而且四周有那麽多人众目睽睽,真里那原本就比常人纤细的神经几乎快绷断了。 (被大家看到了,连久我都看到了,所有的人都看到了……)刚才自己和俊章的争吵和肢体动作全都被心中别扭了好几天的人尽收眼底,如此巨大的冲击早就超出了真里自尊心能容忍的最大极限。他无法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站在这里了。 “河本,抱歉让你久等!我们走吧!” “咦?仓田!?” 真里转身快步跑下台阶,留下还呆在原地的河本,还有没争出个结果的俊章和久我。看见柔弱美丽的公主跑过来,堵在大门口一直看着的男生们都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真里连头也不敢回,一心只想赶快从这个暴露在众人目光下的可怕地方逃走。 (都是俊章害的!)本来就不喜欢引起别人的注意,更恨自己和俊章被别人比较与消遣。 出了新校舍,一直跑道通向旧校舍的走廊,真里不敢住一住脚,耳中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声。 可是真里依然摆脱不了无处不在的执拗地跟踪他的视线,这里也有,那里也有,到处都是实现在看着他。视线,视线。为什麽从小到大都不能不生活在别人的注视下啊! (不要看我!!)真里无声地、痛苦地,在心中尖叫着。 “真想不到…仓田会有这麽生动的表情。”看着真里远去的背影,河本惊讶地自言自语,赶紧拔腿追了上去。 公主离去後,楼梯口和门口又恢复了一贯的嘈杂。回家的回家,去社团的去社团,但不管是谁,嘴里说的全是刚才那难得一见的人间奇景。 “你刚才看到没?真不敢相信仓田真里会有那麽人性化的一面。他的脸羞得好红,真的好可爱哦!” “不过啊,他们兄弟俩到底是感情好还是不好啊?真是奇怪的双胞胎。” “我看是很好。好比我跟我老哥感情平平,要是像他们那样抱在一起啊,一想就起鸡皮疙瘩啦。” “可是皇帝和公主抱在一起真是美呢。” 还站在台阶上的俊章和久我看着下面的一群闲人兴高采烈地交换着无聊的心得。 “人家说你们抱在一起很美哦!”久我一手插在衣袋里,一手夹着书包扬长下楼而去,还没忘了丢下这句话来挖苦好朋友。 俊章神情复杂地看着好友的背影,然後也下了楼。 他想对真里出手! 俊章心中翻江倒海。也难怪他,竟然有男人胆敢向他最珍视的弟弟求爱,偏偏这个男人还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天下又有哪个做哥哥的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呢? 何况俊章对真里的溺爱早就超出了正常的兄弟之情。只不过到目前都掩饰得很好,没有被周围的人发现而已。 那是在五年前,当时的他们刚刚小学毕业。真里突然不再像以前那样的事事依赖哥哥,开始想要学习独立,母亲又刚好在那时让他们分房睡,这成就了俊章意识到自己对真里的不正常感情的契机。他发觉自己是把真里当成一个“人”,而不是“弟弟”来看。他会想亲吻那小小的嘴唇,想把那温暖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想要对他倾诉自己无尽的情意。 但是上了初中,有了升学压力之後,俊章作为长子背负起了父母殷切的期望。 他在各个方面都表现得很出色,这刺激了真里的竞争心,俊章甚至可以感觉到真里投过来的视线中的嫉妒、不甘与崇拜。真里的眼睛就像火种一样,轻易地点燃他藏在内心深处的无尽欲望,烧得他既痛苦又感到甜美的快乐。 但因为他十分善於掩饰,真里一直没有察觉到俊章的异常情愫。在真里面前,俊章始终扮演着一个温柔体贴的称职哥哥。 (我守护了他多少年……怎麽能容忍别的男人夺走他!)强忍着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的愤恨,俊章不禁揉着自己疼痛的太阳穴。 俊章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会有小偷越过自己高高筑在真里身边的那道有形无形的铜墙铁壁,偷走他的真里,连一刻都不敢松懈。如今这个可恶的小偷还是出现了,却偏偏是久我秀一,这让他整个人都混乱了。换了是别的人俊章根本不放在眼里,但如果对手是久我秀一的话,他真的没把握。 尤其是这几天真里在秀一对他示爱之後神情恍惚的,让俊章担心得快睡不着觉了。 “俊章。” 走出一段距离後,见四下无人,久我停下脚步回头对他说:“真稀奇,难得看到你在学校和你弟弟那麽亲密啊。” “是吗?你不是向来对别人的事情没兴趣的家夥吗,居然会关注我们兄弟的关系才是真稀奇呢!” 俊章微微眯起眼睛,显出异常的冷峻神情,甚至用充满敌意的眼光怒视自己的好友。 “你们不是一直保持着距离吗?走廊上遇到都不打招呼的。” “那是因为我怕真里不高兴,可是……” “可是什麽?” “刚才……不知怎麽回事,一看到真里的背影……就很想抱住他。” “喂喂喂,你不是吃错药了?” “是你吃错药吧?亏你还说别人!” “我?” “秀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吗?” “什麽意思?” “你上星期五做得好事。” “哦~~”是那个啊。久我本来无意隐瞒,但俊章居然当面提起,让他很是意外。 “你听到了?没想到你那麽快就回来啊。” 当时学生会里只剩久我和真里两个人。 “走到门外,刚好听到说话声。” “那我该感谢你没中途杀进来闹场子。” “你该感谢的是你当时没对真里动手动脚。” “是吗……” 那都是因为真里当场吓呆,圆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呆呆地站着连话也说不出来,叫人怎麽动手动脚?要不是俊章後来表情微妙地进来打破了沈默,他们还不知道要僵到什麽时候。 “你是认真的?” “那还用说。谁那麽无聊没事向同性求爱?” “你以为我会允许吗?” “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许,这是我和他两人的事情。” “……”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这还是久我第一次看到俊章发火的样子。 二人互瞪了一阵子,最後俊章无奈地叹了口气,郁闷地揉乱了一头头发。 “当初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说不要念男校的,明明有那麽多男女合校的高中,可真里就是不听我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 “倒也是……我认为他的吸引力没人可以抵抗。” 俊章狠狠地瞪着他。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这个请放心,我已经跟她分手了。”久我好像在强调自己的决心。 “……我也真是笨,特地挑了这所难进的学校,先把那些肌肉发达的野兽过滤掉,然後每天留神有哪只害虫鬼迷心窍敢打我弟弟主意。结果闹了半天我自己引狼入室,最危险的人就是我身边最亲近的那个家夥。” “喂喂喂,你也把我说得太难听了吧?先声明,我不是同性恋,只是刚好喜欢的是他而已。再说了,能有我这麽个可靠又优秀的人照顾你弟弟的後半辈子,难道你不该心存感谢吗?” “说什麽胡话!谁管你是不是同性恋,总之我就是不准男人碰我弟弟!从小到大,我花了多少心思保护照顾他,怎麽可能把我的宝贝弟弟拱手送给你们这些变态色魔!这辈子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他平平安安长大,然後帮他物色个温柔可爱的妻子,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说俊章啊……” 听罢这一大篇真里伟大幸福人生的规划,久我不知道是该笑他还是该同情他。 “你到底是真里他哥还是他爸?” “你少给我打岔!总之,不准你接近真里,听到没有?” “我才不会这样就放弃,这次我非常认真。” “秀一!” “你别激动,我向你保证不会强迫他。” “你的保证有个鬼用!原本你就不该对他做什麽告白!真里他,从那天开始……就一直怪怪的。” “怪怪的?怎麽怪法?”久我似乎大感兴趣。 “……他常常发呆,不知在想什麽。”俊章不满地说。 “哦,那太好了。他一定是在想我。” “你这个……”俊章怒不可遏。 “好了好了。俊章,我们就此打住了。”久我举手叫停。 “为什麽?” “别忘了我们还要开会啊?那有会长和副会长同时迟到的?何况我也没必要为了这个和你辩论。我说了,这是我和你弟弟两个人的事。你当时也看到了,他可没拒绝哦。” “……” 俊章一时无话可回,只得又叹了口气,明白自己无法阻止他。残酷的现实再次让俊章痛苦地体会到自己的无力。 (难道我这个哥哥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干着急,除了期待真里自己拒绝秀一,什麽也不能做?)“俊章?你发什麽呆?” “没什麽……我们快走吧。”必须冷静下来,战争现在才要开始。 迅速整理了心情,恢复成平时那个精明干练的嵩瑛学生会长。学生们无不敬服的皇帝与久我一起并肩离去。 想放松心情才打开了电视,但流行音乐吵闹的快节奏和时不时插进来的广告反而让真里更加紧张了。 看看墙上的挂钟,才九点多,睡觉是太早了些,可实在是没法静下心来念书。 今晚不知是怎麽回事,胸口一直闷闷的。 忧郁? 似乎也不是,就好像有道什麽解不开的难题一样,心实在塌实不下来,这种感觉挥之不去。 “还是睡吧……” 关掉电视机,真里疲倦地长出一口气。电视画面一消失,屋子里顿时陷入沈寂,就仿佛置身於真空里一样。也的确差不多,俊章到现在都没回家,家里只有真里一个人。 临时会议结束後,他们按惯例各自回家。知道真里不喜欢和自己一起走,俊章每天会让至少两个学生会干部护送真里回家,今天也不例外。出了学校,执行部的学弟护着真里走前面,俊章和久我走後面,进了地铁站之後就走散了,所以真里也不清楚他去了哪儿。这麽晚了还没回来,说不定是在外面过夜了。但俊章不回家睡时都会打个电话先说一声,而现在都没打电话过来的话,那俊章只是会晚一点回家而已吧? 仓田夫妇忙着打理医院,很少会回家。俊章和真里都是保姆带大的,家事都交给女佣管。直到他们上高二的现在情形也还是差不多。这所占地广大的和式大宅里从来没有传出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欢笑声。真里每天回家打开门,闻到新木材的香味时,弄不懂父母为什麽要拆掉旧家重新扩建到这麽大。 寂静的屋子,寂静的客厅。 真里甚至可以听得清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洗完澡换了睡衣,真里便拿了课本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里念书,可是一个晚上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也许回房间去念效果会好一点? (可是……又不想动……)或许自己原本就不想念书。 (特地跑到客厅来做作业……我这是存心想引起注意吗?怎麽觉得自己好像很傻……)我……这是在等俊章回家? 俊章只要一进门,在玄关就会发现客厅的灯亮着。真里忽然觉得自己为了引起俊章的注意,做出这种无聊的行为很可笑,就忍不住轻笑出声。 平时一吃完晚饭就马上躲回房间的真里,今晚突然很希望俊章快点回来。 (不可以,我不能这样想……我不能又输给他。)轻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用功念书。冷清的屋子静得连翻书声都显得刺耳。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三座的欧式大沙发里,眼光落在膝头的书本上,但握着自动笔的右手完全没有动作的迹像。 前面那一整面可以将美丽的庭院尽收眼底的大落地窗是开着的,秋夜的凉风吹动了蕾丝窗帘,草虫的吟唱时时从花园深处传来。 不行,还是没办法专心。虫子的叫声让人分心。文科本来是自己最喜欢的科目,现在却一个字都念不下去。 理科方面真里比较弱,不管多努力就是赶不上俊章。有时真里会觉得自己拼命的以俊章为目标真的很蠢,就算花相同的时间,念相同的科目,俊章的成绩也一定比他好。是自己不得要领吗?还是俊章的头脑本来就比较好?明明是同一个母亲在同一天生出来的双胞胎,为什麽体格和长相会差这麽多?好的全被俊章占了,自己却是人家不要的剩余。如果是同卵双胞胎就好了。 (是啊……这麽一来……我也可以像俊章那麽优秀了……)又来了,不行不行,实在太没用了,怎麽可以又认输。 轻轻将课本放回面前的茶几,整个身子窝进大沙发,缓缓闭上眼睛。每次想到俊章就会觉得胸口闷得难受,自己逼得自己喉头发紧,不由自主地想哭。 寂寞、沮丧……想大声哭出来,这是怎麽样的一种心情呢?都不记得是什麽时候开始逼自己赶上俊章了,只记得小时候曾过得很快乐,虽然爸妈很少在家,可是有俊章陪在身边,一点都不孤单。 “好寂寞……”这句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声音传进耳朵反而只有加深了无边的孤寂。 “真里……?” 奇怪怎麽这个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的俊章,走进屋子一看,意外地发现真里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一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常真里都是吃完女佣准备的晚餐就马上躲回自己的房间的,怎麽今天会在客厅里? “是秀一让你改变的吗?虽然我……很不希望是这样。” 看看挂钟,心中又有了一点点期待,真里说不定是在等我? 睡在沙发上的真里身穿一套湖绿色的丝质睡衣,柔润的光泽非常适合他。想到自己的睡衣是蓝色的,原来妈妈给他们准备了不同颜色的睡衣。 “别人说我们是奇怪的双胞胎,这真是一点都没错,我不知多少年没看过你穿睡衣的样子了呢。”俊章无限感慨地低语。 “真里……” 看着半埋在柔软靠垫里的美丽脸庞,伸手轻轻拨起他散下的前发,真里似乎没有惊醒的样子。手中的发丝传来柔软的触感,还略带着点湿气,看来他洗完头没有乖乖把头发吹干。 是了,以前他们还小的时候都是两人一起洗澡,真里曾经说过他不喜欢吹风机的热风,每次洗完头发自然干燥,俊章担心他会感冒,真里就嫌哥哥瞎操心。 看来他这个习惯一直都没变。 “你都不让我靠近你……” 想到自己居然只在真里睡着的时候才能趁机亲近他,抚摸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悲哀。俊章用手背小心爱抚着那柔软滑腻的脸颊。 “唔……”真里发出含糊的鼻音。 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眼看就要醒了。 “真里,真里……” “唔……嗯……” “怎麽睡在这里呢?这样会感冒的。” “俊章?” 懒懒地眨眨眼睛,现在的真里少了平时硬撑出来的气势,无比温驯可爱,俊章好几年没看过这样的真里了,一时不由看得发痴。 那双美丽的大眼映出了自己无限宠溺的微笑,难道自己都是用这样的神情看着真里吗?如果被他发现我的心事该怎麽办? “俊章……你笑了。” 真里大概是睡糊涂了,傻乎乎的好可爱。想到只有自己能有机会看到这样的真里,俊章心中泛起一丝甜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喜欢……看你笑……”那温暖的手轻抚着哥哥的脸颊。 俊章顿觉自己产生一股想吻他的冲动,不禁一阵心慌,连忙躲开真里的手站起来,深呼吸一下,努力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真是输给你了……” 听着俊章的喃喃自语,真里还在奇怪哥哥的笑脸为什麽忽然转开了?於是用力眨着眼睛,呆呆的盯着俊章“真里,快醒醒。” “……唔。”看来这次是真的醒了,因为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後,真里神情大变,猛地坐起身来。 “俊章!?你怎麽会在这里?” “这问题很奇怪吧……” 但俊章在心中暗叹可惜,迷迷蒙蒙的真里实在惹人怜爱,可惜就只能看那麽一下子。 “我看你睡在客厅里过来把你叫醒。快乖乖起来,窗户怎麽没关上……晚风对你身体不好啊。 其实他也是现在才注意到窗户开着,却装出一副早就发现的样子,以哥哥的身份叨着去把落地窗关上。虽然是背向他,但俊章可以感到真里正看着自己。转过身子,果然看见真里脸红红地低下头“你……刚回来?” “嗯。” “……怎麽这麽晚?” “我去了趟医院。” “医院?” “有事找爸爸商量。他一个月根本就回不了几天家,也只好自己找他谈报志愿的事。你呢?功课温好啦?” “不,还没……也不是……” “什麽?” 虽然真里答得含糊其词,不过俊章原本就不想问他家里做什麽,见他有些恍惚,便担心地坐在他身旁,但却发现本就坐立不安的真里肩膀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真里……你在怕我吗?” “……我没有。” “没有?为什麽表情那麽奇怪?” “我没有,你别乱猜。” 虽然嘴上不认,但一张涨得通红的小脸证明他现在非常紧张。 一定有问题! 平时只要我一靠近,真里就会装作突然想到什麽立刻站起身走开,今晚竟然会让我坐在他的身边,太异常了!想来想去,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你……在想秀一?” “久我?”俊章问得很直接,但真里却一脸茫然。“久我怎麽了?” 想装傻混过去吗?俊章有些受伤地暗自叹息。虽然这几年他们兄弟关系不是那麽好,但真里也未免太不了解他这个哥哥了,堂堂嵩瑛皇帝哪那麽容易就让你混过去了? 俊章双臂交抱起来,今晚非要问出个结果不可。 “他不是要你跟他交往吗?” “你、你怎麽知道的!?” “秀一告诉我的,他说就算我阻止他也不放弃。” “他……” “真里,你对哥哥说老实话,你觉得秀一他怎麽样?虽然你们不同班,不过在学生会和他接触的机会不少,多少有些了解,他到底如何?” “这个……不知道啊?我以为他是开玩笑,跟我闹着玩的,不是这样吗?” 而且今天在临会上碰见他的时候,看起来也和平时没什麽两样啊? 真里大概不了解久我秀一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才会天真地以为只是玩笑而已。 真里靠到沙发背上去:“久我一定是说笑……他一直都和俊章这麽优秀的人在一起,怎麽可能看上我这种一无是处的人?我想他真正喜欢的人是你才对吧?” “啊?”上帝,这是“真里无敌异次元联想法”吗?俊章被打败了。 “你怎麽想到我和秀一的?害我起鸡皮疙瘩了……” “是吗……?”真里的大眼睛认真地瞅着俊章,好像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麽奇怪。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转开。 “真里,你不喜欢秀一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现在想一想好了。” “为什麽问我这个问题?” “我想知道嘛。” 看俊章这麽认真,好像很关心久我的样子,真里有点不开心,垂下的长长而又翘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我……我和他又不熟,他这样故意捉弄我……让我不知怎麽办好。我不喜欢他太接近我,会不开心……” “你不喜欢他捉弄你吗……” 哈哈,原来真里完全搞错问题了,他不是为同性的求爱烦恼,而是不喜欢别人太接近他。 (太好了,天真单纯的真里并没有爱上秀一……)看来可以稍微放心了。虽然这好像是对朋友幸灾乐祸了点,但弄清真里的想法确实让人松了一口气。 俊章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伸手抚摸着真里的头发。原以为他会躲开,但他竟难得一见地乖乖地让俊章抚摸他,完全没察觉哥哥那一肚子鬼心思。 “我们……好久没这样子了。” 真里闻言低着头开心地笑了,仿佛是想起小时候俊章经常这样疼爱地抚摸自己。 “其实……我是在等你回来,想着想着就想到小时候……忽然觉得一个人在家好寂寞。” 听着真里有些害羞又有些欣喜的甜美嗓音,俊章的心都快融化了。 “对不起,我该早点回来的。” “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了,再说你又不知道我在等你。” “再知道我就不去爸爸那了。” “不,我没有怪你。” 俊章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住了真里微笑的嘴唇,这无邪的美丽笑容对男人来说不啻於是致命的武器。他的眼光慢慢下移到真里睡衣的领口,隐约看见了胸前一片白嫩的肌肤和诱人的线条。 (怎麽能对亲弟弟心生邪念!)俊章在心中不断警告着自己,把脑中的理性开到了最大。 “俊章?你怎麽了?” 真里歪着头嘴唇微张的样子,真是可爱得让人想一口把他吞下去。 实在很难相信真里已经是个高中男生了。由於俊章从小的过度保护和溺爱,真里就像是关在塔里的公主一样,几乎没有机会和其他的同年龄的孩子接触,双胞胎哥哥俊章就是他所有的世界。於是他渐渐养成了极度怕生的内向个性,又因为不知该如何与人相处而不喜欢别人的过度接近。长到这麽大,一颗心仍然像孩子一样天真元垢。在俊章树起的高墙下长大的真里,成了完全不懂世间险恶的洁白天使,他对每个人都那样温柔无邪地微笑着,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俊章希望他的真里永远天真单纯,但埋伏在内心深处的丑陋欲望又让他忍不住想折断天使纯白的羽翼,把真里永远留在身边。 “俊章,我在叫你,你怎麽了?” “啊,什麽?” “你是不是累了?想睡了吧?” “不……我不累。” 多麽希望真里永远离不开他,但另一方面,真里越全心信赖他这个哥哥,俊章就越觉得自己卑鄙可耻。这复杂矛盾的情绪,就像被困在迷宫中团团乱转,却找不到出口一样。 “真里,秀一的事你不用担心……哥哥去和他说。”俊章赶紧把话题转了回来。 “……好。” “……你会觉得恶心吗?” “什麽恶心?” “同性爱上同性的事一般人毕竟比较难以接受啊。” “哦,你说这个吗?我没什麽特别的感觉,这个我不懂。” “……是吗。” 真里对秀一这样出色的男人都没感觉,看来在他单纯的心思里,只是把秀一归类为学生会副会长,而且还是学生会干部那种公式化的关系而已。 谈话告一个段落,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悄悄的搭上真里的肩膀,想要更贴近他一点。心爱的人就个倚在自己的胸口,鼻际传来发丝的淡淡清香,只要一低头就能在至近距离欣赏真里秀气的前额和完美无瑕的侧脸,俊章渐渐感到身体的某处升起一阵甜蜜的块感……唉!我的理性到底要和可悲的生理本能搏斗到什麽时候呀。 仓田夫妇结婚五年才好不容易怀孕,不但一举得男而且还一次两个,这令他们喜出望外,诚心感谢上苍的恩赐。 仓田家开了好几间大型综合医院,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家。俊章和真里的爸爸是家族长子,如果没有男孩子,可能会在将来继承财产时引起亲属间不必要的困忧。好在後来他们顺利生下两个男婴,双方父母和亲戚朋友都衷心地祝福他们。 “你们只有兄弟两个,又是双胞胎,一定要更加相亲相爱互相帮助,知道吗?” 从小妈妈就经常如此叮嘱他们。 其实不用妈妈特别交代,俊章也从小就全心全意照顾弟弟。真里非常怕生,只有哥哥的背後是他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如果有不太熟的长辈要抱他,或着别的小朋友邀他玩,只要一碰他他就哭。 而且真里体质虚弱,常常要在病床上过日子,於是,他就这样在俊章完全的庇护下过了十二年。到了小学毕业,真里居然还是连一个朋友也没有。父母大概也是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就在他们升初中那年在他们兄弟共用的卧室里做了隔断,让他们各自拥有自己的空间。 在分了房间、学校又分到不同班去之後,他们的周围开始产生明显的变化。 俊章原本就开朗外向,朋友越来越多,而真里怕生内向,他与人保持距离的唯一防卫武器就是微笑了。 每次看到真里努力装出微笑,笨拙地应付着同学们的关心,俊章就忍不住心疼,实在不忍心放他一个人,想把他护在身边。所以进了嵩瑛之後,俊章让真里加入学生会担任干部。虽然真里还是一直躲着他,不过对他的安排还是温驯地服从了。 (我当时完全没料到会这样,秀一趁着这个机会跟我抢真里。)俊章无力地按着额头。 “俊章,俊章?你怎麽不理我?” “啊?啊,对不起,你刚才说什麽?” “就是志愿嘛。你不是和爸爸商量了吗?我问你是不是决定好了……”这些年间隔在两人中间的障壁一旦消失,真里又开始像小时候那样缠着哥哥撒娇了。 我们兄弟现在正腻在一起快快乐乐地说着话,这要是让秀一见了,他多半会羡慕得当场吐血吧?哈哈哈!俊章在心中暗自得意。 “差不多决定了……” “东大医学系吗?” “嗯,我是这麽打算。” “……哦……” 俊章是嵩瑛理科班的头把交椅,要上东大医学系绝对是万无一失。 “爸爸一定很高兴吧。你将来当医生的话,那咱们家的医院就後继有人了,而且从小他们就一直对你抱着很高的期望……” “他们对你的期望也很高啊。” “我不行,我的理科太差,又是分在文科班那边。” “你的成绩不是一直保持在全校前十名里吗?不会有问题的。” “我……我不行。”真里对自己毫无信心。 “不然去学经济或者企业管理也可以,又不是非得当医生才能继承家业。你想想看,一个专业的医生怎麽兼顾那麽大个医院的经营管理,对不对?” “嗯……”真里点点头,撒娇地挽住哥哥的手臂。 “如果……我也上东大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分开……可以一直在一起?” “只要没落榜的话。” “俊章那麽优秀一定考得上,肯定的……” “这很难说。” “一定可以的……”像是害怕这个安全的堡垒会离他而去似的,真里不安地紧拉着俊章的手臂,脸贴在他那宽阔的胸口上,原本就娇小的身体现在缩得更小了。 俊章赶快用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怀中他的头,耐心地安慰道:“是是,我们俩一定都能考上。”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 “……嗯。” 对真里来说,像这样粘着哥哥尽情撒娇,被抱在怀里哄着,就像快乐童年的延续一样让他快乐吧。而对俊章来说,如果他能只为与真里的兄弟之情而满足的话,也许就不会如此痛苦了。 无言地仰起头,郁闷地吐了口气。 “俊章……” “嗯?” “你刚刚在叹气。”真里有点不满的说。 俊章连忙低头向怀里看去,看到真里撅着嘴瞪自己。 “你听见了?” “你又把我当小孩子是不是?” “没有没有,只是好久没这样聊天地,不知怎的觉得很感动。” “说得那麽夸张……” 真里鼓着腮帮子,往俊章怀里钻得更深。看来他是太久没撒娇,一下子打开闸门之後感情就汹涌而出了。 (完蛋,我要受不了了!赶快换个话题。)“啊,对了!这个星期六我不在家里睡。” “嗯……?”突如其来的话让真里摸不着头脑。 没办法,俊章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做出了最大努力。而且这也确有其事,他大概每两个月去一趟外婆家。 “我要去外婆家问个好。爸爸说外婆打电话来抱怨半年里都没人回去看她,我刚才去医院的时候,爸爸要我这星期六去看她。” “为什麽要你去?让妈妈去不就好了?” “好像是外婆特意要我回去让她看看。” “我就知道,从小外婆就最疼你了。”真里坐直离开哥哥的怀抱,脸上很明显地写着不高兴几个字。 俊章最爱看真里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心事的可爱样子。明明全身的细胞都在抗议俊章怎麽能为了外婆留自己一个在家里,却故意装作低头不理他,可是一只手却紧紧扯着俊章的衣襟不放。 “你要不要一起去?”大手覆上胸前白皙的手,细心地问着。 “……我不想去。” “是啊,你一向不喜欢外婆家。” “你知道还故意问我。” “好吧,那你还是留下来好了。” “……”真里不吭声,看来他还是不满意这个结论。 “你也知道,我不能不去的。” “……我去。”虽然很勉强,但真里终於下定决心。 中渡濑家是妈妈的娘家,与仓田家关系很好,而且表姐妹年龄和自己很相近,所以感情一直不错。不过这只是俊章个人的感想。 对真里来说中渡濑家则和地狱没什麽两样,因为外婆明显偏爱能干又英俊的俊章,总是嫌真里太软弱了。 “我看,你还是别去了。”俊章的体贴却让真里不快。 “为什麽?” “你何必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呢?” “我没有勉强自己,说去就去。” “真里……” “我要去,我早就想跟你一起去了。” “真的?” “我不喜欢你一个人去那里。” 俊章这时还不知道真里话中的深意。 “既然你这麽坚持,就随你吧。”也怪自己刚才开口约他啊。 俊章怎麽也想像不到,之後他们这一趟例行公事的探亲会变成哪样的结果。 在客厅和俊章说完话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接近半夜12点了。可以独占哥哥一个多小时,真里觉得真是开心。 (我早一点和他和好不就好了吗……)这几年真里一直强迫自己不看他,不接近他,处处躲着他,只是拼命用功却还是赢不过他。这种日子让真里沮丧之极,早就受不了了。不过现在好了,哥哥答应会一直陪着他永远不分开,那麽他再也不会孤单寂寞。一想到这里,真里开心地笑了。 把手中的课本和文具放回书桌。作业都做完了,该上床睡觉了。 真里关上大灯只留床头灯,躺在床上,把羽绒被拉到胸口盖好。 他发现自己精神亢奋得安静不下来。 “呼……”看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尝试着用深呼吸镇定情绪。 我不是这麽心浮气躁的人啊?一想到哥哥还是和小时一样疼爱自己,心里就掩不住地欢欣鼓舞。啊!刚才怎麽可以那样撒娇,像个小孩子似的! 真该感谢久我。俊章肯定是受不了自己的好友一时昏了头向没用的弟弟求爱,无法忍耐才问出了口来,这样一来我们才有机会打破僵局。今晚的事不但解决了三天来的忧郁,连这麽多年的隔阂都消除了,实在太好了。 本来正高兴,却不小心想起了和俊章一起回中渡濑家的事。 “啊,星期六要去看外婆……” 这让真里的情绪一下跌到谷底。虽然外婆家距离不远,火车大约只一小时的车程,但真里就是不想去外婆家。除了外婆只喜欢俊章不喜欢自己外,还有其它的原因。 (郁美……那里也有她的。)因为她真里才更不想去。 中渡濑郁美是他们的表妹,和他们同年,小时三人常一起玩。她是真里除了俊章之外,唯一愿意接近的孩子。大人们问他喜不喜欢郁美,真里回答喜欢。 因为俊章喜欢她,所以真里也喜欢。俊章还说长大以後要娶郁美做新娘子。 “唔……”胸口一阵刺痛,真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发现了自己的猜疑和嫉妒,这陌生的负面情绪令他心里很乱。 从小每个人都更喜欢俊章,两人虽是双胞胎,但和出色的俊章比起来,真里没有任何长处。不管是堆沙、积木还是画画,俊章都做得比其他孩子好得多,又时时明朗地笑着,说话有条有理,又遗传了母亲的美丽相貌和父亲的工作才能,所有的亲戚都对他万分期待。 真里一直很羡慕俊章,想变得像俊章那样优秀,眼光一直追逐着他。 俊章就是真里的全部世界,所有的情绪反应也都是模仿俊章的,俊章喜欢郁美,所以真里也喜欢。 “喜欢……” 这个词让他胸口刺疼。 把羽绒被掖得更紧,翻了个身子。真里不要俊章一个人去外婆家的原因只有一个。 “俊章,你是不是……还喜欢郁美……?” 茫然地望着高雅花纹的壁纸,真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了第一堂课後,真里从书包里拿出下堂课的课本放在桌上,合上书包时看见里面的一张纸,就把它取出来小心地打开。 河本突然从後面跑来说:“那是早自习的时候发的志愿表吧?” 真里对他点点头,河本夸张地叹了口大气。 “想想看啊,我们才十七就要被迫决定人生的方向——” “本来上高二就要填这个麽。” “我只是希望有学校肯要就好喽。” 嘴里说得好像很泄气,可是河本的成绩很好。他不像那些书呆子成天到晚只会念书,但成绩却总是保持在全校前二十。 “你决定了吗?” “……还没最後决定。” “你家是开医院的,你应该会填医学系吧?” “不,医院交给俊章就好,我对这个一来没兴趣,二来理科太差。” “哦?真的?那说不定,我们能上同一所大学继续做同学啊!” 刚才你不是说只要有学校要就好的吗?真里狐疑地看着笑容满面的河本。 “河本,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还没啦,还没决定好考什麽系。我爸在银行界工作,我是有点想考商,可是又觉得学法也不错……但是从现实来考虑,学商贸的比较好找工作,这真的很难决定呢!” “……也对。” 真里点点头表示赞同,把志愿表放回夹子收回书包里。反正星期六之前交就行了,可以慢慢想,而且老师也说高二的志愿表只是分班的参考,目前还不用确定要考的专业。不过话说回来,志愿决定了之後就必须调整学习的内容来配合,这来不得半点马虎。 (俊章真好,不用烦恼什麽,直接填东大医学系就好了。)真里的行动一向是看俊章做决定的。既然俊章要去东京念书,真里自然也跟着一起去。 把书包挂回桌边的挂钩上去,转回头时看到河本正倒坐在前座上看着自己。 “人家我很不高兴哦!” 河本手支着腮帮子,笑呵呵地说,不具备一点说服力。看着真里一时反应不过来,河本装作受伤地捂着心口:“昨天放学你居然丢下我自己跑了,太无情了吧~~~” “啊……” 原来他是说昨天的楼梯事件。昨天能够与俊章和好的快乐让真里早把那件事忘在脑後了,现在被河本一提,想到当时有多丢脸,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 “你不提我都忘了。” “忘了?”河本难以置信的叫,“穿过人群就没了影,过一晚上你就忘了? 那今天的东西你明天不就忘了,这样怎麽考得上大学啊?” “乌鸦嘴……我又不是得了失忆症。” “我昨天可是为你担心了一晚上哦。你平常那麽好脾气,怎麽昨天突然就跟你哥吵起来?” “那个……” “我都一晚上没睡着觉,上了学倒看见你一付没事人的样子。现在好心问你,你还嫌弃我,我好可怜哦~~~”河本趴在桌上装哭。 “河本……” “骗你的啦!”他又马上擡起头来,“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回家跟你哥又吵了?” “俊章本来就喜欢吓唬我,我早就习惯了。而且当时我也只是受惊而已,没生他的气。” “话不是这麽说,吓唬人也该看地方才对,万一你真从楼梯上摔下去怎麽办?” “所以说我只是受了惊吓……” “本来就是,太不像话了麽!” 说实在的,与其看着他那固定不变的微笑,河本宁愿真里像昨天那样,又会生气又会闹别扭的,那才是他该有的真正表情。 (仓田脸长得美,内心又那麽天真纯洁,总是要装出微笑的样子来的话,真是浪费了他这个人啊。)让天使适应人间的话,也只能靠河本来手把手地教他了。河本觉得这个责任除了自己也没谁能担,因为学校里根本没几个和他一样心思纯正又意志坚强的。 打量一下同班同学,全都离得远远的只敢朝这边张望而已,不由有些同情这些纯情少年了。回头看看真里,他也只是照老样子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认真和唯一的朋友聊天。以前还没他这个朋友的时候,他更是每天都只有在座位上安静地复习功课而已。 (他在学生会的时候是什麽样子呢?皇帝陪在身边……应该和现在不一样吧?)“河本?” “啊?” “你怎麽了?怎麽忽然不说话了?” “没事没事……”河本赶忙把思绪拉回来。 真里又天真地笑了,只听周围又传来一片赞叹。 (你们这些人……)这该说是和尚学校的悲哀吗?还是说真里的魅力实在让少年们无法抵挡?河本觉得四下里投来的视线快把他扎成筛子了,不由无力地摇着头。 就是真里长得委实让人不舍得把眼光从他身上扭开,不过每天都看还没看够啊?说老实话,真里的确让人无法忘怀。男校里的可爱男生自然会被其他人当成保养眼睛的风景线,但真里的魅力可远非这般而已。 精致的五官,白皙的面庞,温柔如水的性格,只是站着就像一幅画一般。 总是水汪汪的澄澈大眼,秀气挺拔的鼻子,红而小的嘴唇,由於骨架小,那170公分的个子比看上去显得更细瘦纤弱。 真里总是觉得很自卑,认为自己没有可取之处,但全校的男生可都不这麽想。 他的微笑被公认为是能够荡涤灵魂深处的“天使之微笑”,令人忍不住产生独占欲与保护心。在美丽柔弱的真里公主面前,几乎所有的男人都要做他的骑士将他经拥入怀。假如真里知道这件事,他恐怕会又羞又愤得再也不出来见人了吧。 (可他亲双胞胎哥哥皇帝就完全不一样,英气逼人的脸孔迫力十足,高个子,又是万能人……啊啊~~完美到可怕的地步!)河本干笑着摸摸自己的脖子。 (还好我是对仓田免疫的,连一点邪念也没有,不会有性命之忧才对吧?)“抱歉,打扰一下……” 真里和河本同时向音源看去。 “田部,什麽事?” 河本先问道,但田部却跟没看到他一样,对着真里就一个劲说下去。 “仓田,英语的单词你查过了吗?抱歉我昨天忘掉今天要用了,你能借我笔记抄一下吗?” “好。”真里微笑着点头,拿出笔记本交给田部。 “谢谢,我中午就还你。” 田部心满意足地抱着真里的笔记本,几乎是手舞足蹈的跳回座位。 (可恶!田部那小子竟然还有这一手,下次我也要试试看!)班上的同学一下开了锅。 “河本你笑什麽……?” 自己根本不用和别人一样耍那麽多花招才能和真里搭话,这也是独有的幸福了吧? “我是觉得自己真幸福啊……” 宣告午休的第四堂下课铃刚响,河本向老师匆匆行过礼,马上抱着便当跑到真里的座位上。 他偶尔带便当的时候真里就陪他一起在教室吃,不然的话真里总是拿着自己的便当到学生会去的。 “肚子饿毙了~~” “今天是谁给你做的?”真里感兴趣地看着河本的便当盒。 “我老姐……”河本一边说一边打开盒盖,“搞什麽飞机!怎麽只有蛋包饭,连配菜都没有?给点专业精神好不好啊!” 河本那痛不欲生的夸张表情让真里忍不住笑出声来。 “哪里好笑?” “你,你……” “老姐这样子怎麽嫁得出去?多少弄点青菜、茄酱什麽的配个色行不行啊! 这个没神经的人!” “你姐姐特意为你做的饭,你还好意思挑三拣四的。” “我这也是为她着想啊!要是她把给我的这种拿不出手的菜色搬去对付男朋友,就是千年恋情也马上泡汤!” “又胡说了!” “本来就是嘛!” 虽然河本嘴上嫌个没完,但看他那付狼吞虎咽的样子就知道蛋包饭一定很好吃,他连表情都比吃妈妈做的便当时开心。 真里的便当都是女佣做的。每天早上六点半,女佣会准时到仓田家给俊章和真里做早餐,并准备中午的便当,把他们送出门上学之後再开始打扫洗衣,下午再好晚餐就可以下班回家。真里从小就过着父母不在家的日子,早习惯了旁人的服侍和照顾,自己一点特别的感想也没有。 吃完饭,收拾干净桌子,河本邀真里:“仓田要不要去打排球?” “不用了。” “那我去去就来哦。” 哢啦哢啦地挥挥手里的空便当盒,河本转身离开了。虽然知道真里不会去,但河本每天还是会体贴地约他。 真里目送着拿着排球的河本和几个同学一起打打闹闹地走出教室。 (真是精力旺盛啊……)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一个同学站在门边看着他,正觉得奇怪时:“仓田,有人找。” “什麽?” “一班的久我找你。” 这个名字一下提醒真里想起上星期五的事,顿时全身紧张得硬掉了,不知所措。 一点也不像高三那边气氛那麽压抑沈重,午休时间的高二教室走廊是很热闹的,教室里还不时传出嬉笑打闹的声音。 如今走廊上的人全都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真里和久我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但又不敢一直盯着,只好隔着老远就赶紧绕过去。 (是久我秀一,嵩瑛学生会的副会长,学校里的二把手。听说也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怎麽公主和他在一起?啊,他们都是学生会的,大概是谈公事吧?)两个抢眼的人就这样万众瞩目地站在真里班的门前。 高二的教室分了两层楼,二层是理科班,分成一班到四班,五到八班的文科班则位於三楼。 高一升高二的时候会先大概分成理科班和文科班,但课程内容没什麽大差别,公布成绩也是整个高二一起,要这样到高三才会真正分开来上课。 真里是二年五班的学生,在三楼,久我特地从二楼上来找他,到底有什麽事呢? “这是执行部准备出来的资料,下星期开会讨论,你先看看,表决後就要开始准备校庆了。” “谢谢你专程送来。”真里丝毫不觉怀疑,伸出手去就要接。 看到真里天真地伸出白皙的手来,久我觉得有些头疼。 “被你打败了。” “……?” “为什麽还是这种反应?” “什麽反应……?” 真里莫名其妙的擡起头来仰望着,习惯性地将目光落到俊章的高度。 (不对不对,我现在是在和久我说话啊。)“久我,资料……”手都举酸了,资料怎麽还不给……久我把资料拿得高高的,失望地低头看着那张没有一点怀疑的漂亮脸孔。 “我说仓田,你不会是故意假装忘记的吧?” “……忘记什麽?” “我不是向你告白说喜欢你,希望你和我交往吗?你还没给我答复啊。” “答复?” “别告诉我你忘了。” “不会的,我当然记得……” (开玩笑也要答复的啊?可是我不会开玩笑,平时大家都怎麽答复呢?如果现在河本在就好了……)“我这麽积极,还以为你会感动一下呢。” “积极?” “仔细想想,这资料是执行部的,不是和你没关系吗?要给你也可以等去了学生会以後,就是你不去学生会,托俊章回家转交不就成了?” “……你说得对。” “之所以特地跑去执行部要来这个,还亲自拿给你,目的只可能有一个,就是我想见你。” 久我耐心地把自己的心思分析给真里听,追求别人还要掰开揉碎地解释我在追你,这份苦心也真令人感动。只可惜,对方是真里公主,这位关在塔里的公主如今在想的是河本没教过他开玩笑要怎麽回复才对。 (怎麽办?怎麽才能回复他的玩笑啊,我不懂……)“嗯……你说你喜欢我……” “我是喜欢你。” “呃……对不起,我不太懂。” “因为我们都是男性?这确实是有些不合世俗,但我只忠於自己的心,我真心喜欢着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 “你和俊章那麽要好,你真正喜欢的人应该是俊章而不是我吧?”真里理所当然地说。那双清澈的大眼流露着认真的光芒,就好像正在讨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话题。 久我注视了他一阵,然後把资料拍在自己肩膀上,仰天而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神情一变,刚才的悠闲顿时消失,“你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俊章一个。” “你……”真里惊讶地睁大眼睛。 久我擡了擡嘴角:“看啊,你终於有表情了。从来都是这样,只有说到俊章你才会有反应。” “……” “每次和俊章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一股视线追过来。不是一般的好奇视线,而是……专注的、带有热烈感情的视线。後来我才发现那视线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俊章。”久我很落寞似的说,而真里沈默着。 “你只有在看俊章的时候眼里才会有感情,我很奇怪平时那麽文静、对什麽都不执着的你,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後,我发现你是用又羡慕、又崇拜、又有些不甘心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哥哥,真有意思……结果不知不觉间我竟希望起你也能转过头来看我了,那时我才明白……我喜欢上了你。当然,我不勉强你现在就喜欢上我,我可以等下去,绝对不会放弃。” “你……” “对了,还有嫉妒,你偶尔会嫉妒地看着我。你对每个接近俊章的人都是这样的吗?” “我……” “你该不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了吧?” “……不要再说下去了!!” 真里忍不住叫道,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很少会和外人说这麽久的话,真里已经到了极限。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再次看向久我。 (我不能害怕,要振作才行。)“请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不喜欢这样。” “我不会放弃的,而且我也有追求你的自由。” “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 “那俊章呢?” “……那和这不一样。” “兄弟情深没什麽可害羞的啦。那我再跟你说,俊章比你的状况严重多了。 他把全世界的男人都当成是会危害你的害虫,绝对不许别人碰你。那简直都不是保护或溺爱的问题了。你都没看到他那股一头热的劲儿。” “……你说谎。” “你害羞的样子也好可爱哟!”久我打趣地笑着。 让他一笑,真里真的爆发了。 “我……我讨厌你!我最讨厌别人突然骗我说什麽喜不喜欢的!”他踮起脚拿了久我手上资料便转身跑回了教室。 回到座位上,真里双手撑着桌边一直喘着气,心慌得忘了坐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叠资料。 “这个人好过分,为什麽俊章会有这种朋友的!”真里头脑里一片混乱,“这个世界上怎麽会有久我那样的人呢……” (也许是因为从小就只看着俊章,不注意其他的人。)忽然想起了刚才久我说的话,真里红着脸慢慢坐下来,掩藏着自己的表情,不想被别人看到。 (我的脸一定很难看。) 久我说得没错,真里从来都只用崇拜又羡慕的眼光追着俊章。 (想要变成俊章,想要变成俊章……)每天如此祈求着,强烈地盼望着,不知不觉眼睛就一直追随着他。如果久我指摘的是正确的,这已经超出了一般的兄弟之情,那麽应该被叫做什麽呢? (爱……?)不是的,不是那种感觉。真里只是不想把那麽疼爱自己的哥哥让给别人。他明白自己这辈子是绝对无法超过那万能而完美的哥哥的,只能永远地羡慕他、崇拜他而已。 放学後,真里按往常一样去学生会报到,可是久我给他造成的巨大冲击仍然没有恢复过来。 上下午的课程时的确是很认真的,但真里的心依然很混乱。 今天星期三,学生会不开会,干部们要不要去学生会由自己决定。真里在到学生会室去的时候也犹豫了一下,但想想这也没什麽可逃避的,就决定还是过去看看。 学生会室在旧校舍三层的最里面。一层和二层是学校图书馆,三层是学生会的会议室、工作室和资料室。也就是说,嵩瑛所有的文化财产全都集中在这栋楼里。 真里走到学生会室门口,轻敲两下门,听见里面有人请进才礼貌地推门进去。 学生会里和走廊上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生机勃勃热闹滚滚,所有的人都在忙着处理工作。 “真里,你这麽晚啊?”见真里进来,正在和别人讨论事情的俊章转过头冲他微笑着。 在透过窗子照进来的黄昏的金色光线中,俊章的笑容显得更加灿烂夺目。 “今天班会开得比较晚,对不起。” “这又不是你的错。” “嗯。” 俊章对真里温柔地笑笑才转回头去继续刚才的讨论。他手上拿的是一大叠文件,正在一一处理。在繁忙的学生会中,工作最繁忙的自然还要属身为会长的俊章了。 真里才发现自己又习惯性地只盯着俊章看,赫然地转过身去,向文艺部书记的座位走去。 刚一坐下,就感到了别人的视线,真里反射地擡头。 (啊……)只见久我交抱着双手倚在墙边,微笑地向这边看。 (不要看我……)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只是看到他就觉得不舒服了,希望以後不要见他才好。 真里已经将这个可恶的久我从那一般的“不喜欢的人”里单挑出来,划分到少有的“很讨厌”的范围里去。於是他狠狠地瞪了久我一眼,低下脸去不看他。 “真里你怎麽了?脸色不好啊。” 俊章发现真里低着头,马上担心地过来看看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俯下身子把真里抱进了怀里,像父母疼爱孩子一般无比温柔地抚摸着真里柔软的头发。 这般兄弟亲密的样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快看快看,仓田学长他们两个好暧昧哦。”某个高一的干部小声说。 其他的干部异口同声地附和。 “他们兄弟的感情真是好,是不是双胞胎都这样呢。哪像我和我弟弟似的,根本都没话说。” “也不是这麽单纯吧?有点……就是好像多了点什麽……嗯,好像一对情侣一样的感觉。” “真里学长太可爱了,我看他都看到出神,要是他能碰我一下,那我做梦都会笑醒呢!” 越说越不像话了。 “没错没错……我非常了解会长的感觉。如果我弟弟也像仓田一样,那我就是一整天都抱着他背着他都心甘情愿。哦哦,会长的动作和眼神都和平常差太多了,暧昧暧昧哦~~~” “渡边,你想让我发火吗?” 对一年级的学弟还可以宽容一二,同年级的可就不能原谅了,俊章仍然保持着温柔地摸着真里头发的样子,淩厉的眼神却射向了执行部部长渡边,以视线警告他不准当着真里说这些没正经的胡话。 “哇哇哇,皇帝陛下龙颜大怒!好恐怖哦~~~” “没事做了就快点滚!” “好可怕哦~~~” “……” 俊章懒得再搭理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真里。 “脸色真的不太好,你是不是昨晚吹了夜风受了凉?” “我很好的,没有感冒。” “让我看看。” 俊章还是很不放心,一只手托起真里小巧的下颚观察他的气色,另一只手摸着他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在发烧,无尽的亲昵气息飘荡在两人之间。昨晚两人终於和好後,俊章就不再故意压抑自己对真里的疼爱了。 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疼爱着自己的,现在让真里难受的只剩下久我的胡搅蛮缠。要怎样做,才能摆脱这个讨厌的人呢? 星期六,从一早开始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放学回到家,俊章和真里就急忙着手准备起出门时要用的行李。换上一件浅绿色的衬衫和麻料长裤的真里,还在肩上随意披着一件白色的羊毛罩衫,罩衫的两袖在胸前打个了结。而俊章则是一身黑,黑色的羊毛衫、黑色的长裤,甚至连夹克都是黑的。当看到一身黑的俊章出现在客厅时,真里便笑着打趣说他就好像一只乌鸦似的,对於真里的玩笑俊章丝毫不在意。 两人的行李就一个中型手提袋,只装着他们的换洗衣物而已。负责提行李的自然是俊章。 他们要去的中渡濑家坐落於相邻城市郊外的半山腰的别墅区,所以俊章和真里一下了火车,就立刻在车站前拦了一部出租车准备上山。不一会车子便开出了市区,从车窗内往外望去,入眼处一片闲适的田园风光,极目远眺也尽是盎然绿意,雨後的空气中还散发着一种郊外特有的清新味道。看了一下身边的真里,俊章不禁觉得好笑。 “真里,你没必要那麽紧张吧。” “可是……” “你就好好放松下来吧,这又不是去考试。” 因为被俊章取笑,真里气鼓鼓地擡眼瞪着他道:“我跟常来的你可不一样,我可是好久没来了。而且……我当初根本就不想来!”说完便转过头去,嘴巴噘得老高闹起了别扭。 自己劝过他好几次的,明明是真里自己硬要跟来,可一到了这却又耍起了小性子,这不免让俊章觉得很无奈。 “不是你自己说要来的吗?” “我不是来了吗!” “那你为什麽又这样满脸不高兴的?既然不想来当初就不要强说要来嘛。你这样,难道我就能开心的起来吗?” “那你一个人去吧,我在这里下车好了。”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因为真里的任性,忍无可忍的俊章不禁提高了声音。其实对於这趟惯例的探亲,不只是真里自己一个人紧张不已,俊章也是从早上就开始在担心着。今天的这趟中渡濑家之行会不会让真里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因为一直心不在焉地盘算着这些,整整一上午的课他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当初还是不应该答应带他来呀。)不过现在说什麽都晚了,满肚子怨气的俊章紧绷着一张俊脸。 对於现在俊章的表情有多险恶,光看真里的反应就知道。其实俊章从来就不是个温和的人,他用不着破口大骂,只消一个犀利冰冷的眼神,就能教人从脚底泛冷头皮发麻。现在的俊章就是如此。 其实真里心里真的挺害怕,但因为不想对俊章示弱,於是用力地回瞪了回去。 “我已经是大人了,可以一个人回去。”真里故意任性地说道。 无力的按着额头,拿这个被宠坏了的弟弟一点辙也没有的俊章,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明知道我不是在赶你回家……而且不是都跟大家说好了,我们两个人这次一起过去的吗,怎麽你现在又跟我吵这个呢?既然已经是大人了,就多少也该懂些人情世故吧。” 虽然这麽说,但是俊章自己也知道,这个从小被自己过度保护和溺爱着长大的弟弟根本不知道什麽“人情世故”,只要他别再耍性子闹着要一个人离开,把自己曝露在不可预知的危险之下,俊章就谢天谢地了。 沈默了一会儿,俊章听见身旁传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和座椅摩擦的唏唏嗦嗦声,真里似乎不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对不起。” 虽说是道歉,却听不出一点歉意。 俊章偷偷瞥了一下,见真里正闷闷不乐的面对着身边的车窗,咬着嘴唇沈默地紧盯着上面的一颗水滴,脸红着。可以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他对哥哥的不满。 真是的,明明是自己不对还这麽一付委屈的表情。总不能让他顶着一张臭脸去给亲戚们看吧,所以俊章只好自己想办法在抵达之前把事情搞定。 “真里……” “……做什麽?”还是不回头。 “没事……”还在生气吗?那等会儿再说好了。 於是二个人都沈默了下来,车内只听得到雨刷摩擦玻璃的机械声音。 (应该快到了吧?可能是下雨有点堵车,时间似乎比平常来得久。)正当俊章低头看表的时候,真里突然出声了,“俊章……” “嗯?” “郁美……她也在吗?” “郁美?应该在吧,没听说她搬出去了。有什麽事吗?” “没事……只是很久没见她了。”说是这麽说,但真里的脸上丝毫不带久别重逢的喜悦,可惜的是俊章没有注意到。 “好像只有在过年的时候,你们才能见面吧。” “你倒是经常跟她见面。” “也说不上什麽经常啦。” “我一直在想,你那麽喜欢去中渡濑家是不是因为……有郁美在的关系?” “什麽?”俊章完全不能明白他这问话的意思。 猛地转过身来,真里认真地盯着俊章的眼睛。 “虽然每次都说是去看外婆,但是哪有人像你这样跑外婆家跑得这麽勤,两个月就去一次?” “我是不太清楚别人是怎样的……” “其实你真正想去看的是郁美吧?” “什麽?你到底都在胡说些什麽啊!”听到这里才弄明白了真里想说什麽的俊章不禁大叫了起来。 (天地良心!我喜欢的人可是你!)可悲的是这句话只能藏在心里不能诉之於口。俊章多想立刻扯下一本正经的假面具,大声的对他表白自己满腔的热爱。 如果他们不是亲兄弟就好了,那样的话自己就不用在意什麽伦理道德,不用忍耐着只能扮演一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不用每天焦头烂额地忙着拼命驱赶那些围在真里身边飞来飞去的害虫们。天晓得他有多羡慕秀一可以正大光明地向真里告白。而俊章却不能让秀一知道自己对真里的不正常感情,他只能戴着一付好哥哥的假面具,想办法牵制秀一。 到底忍到什麽时候才是个尽头呢?只能靠意志力勉强克制自己越来越膨胀的欲望,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太痛苦了。而像现在这样,真里误会他喜欢上郁美,他也只能有苦难言。 疯狂吗?他不过是个傻子而已,一个爱上自己弟弟爱地无法自拔的傻子。 (好苦啊……)俊章无奈地调整了一下心情,开口问道:“真里,难道你以为我喜欢郁美吗?” “……难道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你误会了。她只是亲人而已,我从来没想过要追求她,而且郁美对我也没这个意思。” “……真的吗?” “对,你别再胡思乱想了。” “啊,对不起。我其实……一直在担心,如果你们在交往的话,那我这一去岂不是会打扰到你们……” 真里的心情似乎好转变得愉快起来了,但现在又轮到俊章这边开始感觉不爽。 (等一下!真里!难道说你喜欢上郁美了,所以把我当成情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俊章的嫉妒心不禁开始作祟。 “嗯,真里,你小时候……不是说喜欢郁美吗?” “……对啊。” “女孩子的话,你好像只喜欢过郁美吧?这麽说,那是你的初恋喽?”他故意语气轻松地问道。 “你不要问我那麽奇怪的事情。” “哪里奇怪?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你一直很喜欢她,所以才会那麽在意我和她的关系。” “不是。”真里别开头直视前方。 “是吗?” “我才不要爱情。” 真里那不屑的厌烦口气,让俊章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半山腰上的一幢大宅院前出租车停了下来,在付过车钱下车後,俊章体贴地为真里撑开伞免得他淋雨受凉,真里这时乖乖让他护着,只是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好冷……”嘟囔着,真里解下披在肩上的羊毛罩衫穿上。 笼罩在绵绵阴雨中的山间别墅区里很少有车辆和行人经过,当他们撑着伞伫立在雨中时,俊章不禁有了种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的感觉,这种想法让他不禁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满足感。 “山上的气温好像比较低,蛮凉爽的。” “凉爽?应该说是冷吧。” “冷吗?我倒是觉得这样刚好。” “穿那麽多你当然没事了。” “我本来就比较怕冷嘛。走,进去吧。” “嗯。” 俊章上前按下门铃。在真里的心里,只有过年才会来一次的外婆家其实对他来说可能比同学家还要陌生。 矗立在眼前的气派大门,就像一道有形的障碍,横亘在真里和中渡濑家之间。 在真里的记忆中,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都对俊章很好,总是微笑着逗他说话跟他玩。但对真里却不是这样,他们对这个爱哭又怕生的小孩子不知道如何是好,感觉很头痛似的。而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就在小小的真里的心灵上造成了伤害。 铃才响了两声门就立刻被打开了,前来开门的正是郁美,听她说是隐约听见汽车声所以赶紧出来看看。 “欢迎欢迎,俊章,真里,大家等你们好久了,快进来快进来。” 郁美的心情似乎非常愉快,她脚步轻快地走上石阶。 (俊章的到来一定让她很高兴吧?)就算俊章没有那个意思,可郁美难保没有。 (早知道就不来了……)看到如此愉快的郁美,真里不禁起了嫉妒之心,但随即这种负面的情绪又让真里对自己感到了深深的厌恶。 (是的,我嫉妒。久我说得一点都没错,我嫉妒所有接近俊章的人。)“真里?”因为真里站在门边不动,感到奇怪的俊章开口叫道。 因为俊章的呼唤而回过神来的真里,连忙摇摇头表示没什麽,然後跟着走上石阶。进入玄关後,俊章将伞收好放在伞架上。 “妈妈准备了好多你们爱吃的东西呢,说要好好招待你们!” “真的吗?我最爱吃舅妈烧的菜了。”俊章和郁美态度自然地有说有笑着。 “你们今天要留下来过夜吧?爸爸还说要和你好好喝两杯,结果被老古板的奶奶念了半天。” 没有化时下那些高中女生常化的浓妆,郁美清秀的脸上一片素净,再加上一头乌溜溜的秀发,和她那爽朗大方的个性,她是个相当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但是,对这样的郁美,真里就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坦然地接受她。 不应该带真里一起来的。 之前完全没想到舅妈会安排他们睡在同一间房里。如果现在去跟舅妈说他们想分房睡,可要怎麽开口呢?而且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的话,那不是让人起疑吗。 天知道这麽些年来俊章都是怎麽靠着幻想真里来排解生理需求的,如今真人就躺在身边,可叫他怎麽面对。 看着和室客房里并排平铺着的两床寝被,俊章忍不住哀怨了起来。 “这是在考验我的自制力吗?” 在热热闹闹的晚饭结束後,一身酒气的俊章先去沐浴清洗,而在他洗好轮到真里去洗的时候,回到客房一拉开纸门俊章就看到了这幅令他全身无力的光景。 幸好我们都带了自己的睡衣来,要是借舅舅的和式睡袍穿,真里还不立刻就坦胸露背了,如果再躺下来那还得了,那不是在叫我赶快趁热吃掉吗? 不不不,就算真里穿着他自己那套湖绿色的丝质睡衣也很危险,那麽柔软的衣料贴在身上是会线条毕露的。 不禁又重重叹了口气,俊章反手拉上纸门。在装着行李的手提袋前蹲下,将刚用过的毛巾和牙刷放了回去。在这种小地方俊章和真里的个性倒是非常像,都喜欢把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 收拾好东西也就该睡了,看着紧邻的两床寝被,坐在枕席上的俊章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秀一大概和我也差不多吧?” 同样都是爱着真里的男人,虽说是情敌,但是这时候不免觉得心有戚戚焉。 每天看着心爱的真里就在眼前,明明那麽想将他拥入怀里好好疼爱,却只是在一旁干瞪眼,能看不能吃。 (我比他更惨。不但是同性,还是亲兄弟!)要是让真里知道自己整天对他想入非非,我这个可耻的兄长一定会被他唾弃吧? 唉!偏偏感情这种事最是有理说不清,俊章不是没想过放弃,他也试着让自己慢慢断念,但是毫无防备的真里却成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那无限诱惑的样子不断干扰着他,要是能断念他早断了,又何必如此痛苦地反复挣扎了五年。 “天使……” 秀一说的没错,真里就是个天使,凡夫俗子又怎麽能抗拒得了天使的吸引? 秀一也是让这个纯白的天使给迷得团团转吧?自从五年前真里开始慢慢疏远他以来,俊章就只能强忍着满腔的情意,偷偷追逐着那纤细的背影,有时他甚至觉得他隐约看见一双纯白的羽翼在轻轻拍动,仿佛随时都可能会振翅离他远去。 失神地望着面前的两床被子。 (真里,我会拼命忍耐的,求你千万别讨厌我。)在心里无声地警告过自己後,俊章又再度叹了口气。 “俊章,你在吗?” 突来的叫唤让俊章猛地回过神来,原来是郁美在门外叫他。可能刚才想得太入神了所以没听到脚步声。 “是郁美吗?请进来。” “打扰了。” 纸门应声拉了开来。 “这麽晚了,有事吗?” “嗯,我……”郁美扶着纸门迟迟不进房间,一副欲言又止的紧张神情。 “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你……等一下可以到院子里来吗?” “就我一个人吗?” “嗯,我在池塘旁边等你。” 也不等俊章答应,说完之後郁美就匆匆转身离开,大概是听到了走廊另一端传来的真里回房的脚步声吧。 (到底是什麽事不能让真里知道?)“好像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雨不是才刚停吗?” 洗浴完毕回到客房的真里,不明究理地看着喃喃自语的哥哥。俊章只好赶紧含混地将事情带过去。 “俊章,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真里赖着哥哥撒娇。 “